六霄菇子酱

想要一只眼神骄傲的像是拥有了我的猫。

《两只鲸鱼的葬礼》上

【我在尘埃里,一朵花也不能为他盛放。】

 

 

01

 

他躲在阴影里,如跗骨之蛆,在那布满伤痕的躯体上无知无觉蔓延生根。又空又冷的面孔是他滋养心尖的珍品,宝贝似得融进血肉里。

 

他在脑海里刻着那画面,指头快被自己咬断,宝贝在他心脏上束缚了锁链,拖着他催促着拯救。薄脆的神情快要在无休止的摧折中碎裂,宝贝毫无生气的望着他的方向,轻轻一个眨眼,他心脏上的锁链就被缩紧。

 

蜷在泥土里,滚上满身污泥,毛不易捂住眼睛,不去看染满鲜血的奇景。

 

对不起。

 

我没有资格救你。

 

02

 

廖俊涛曾经闻过福尔马林的味道。

 

是滚过硝烟烈火剩下的干净,灼烧过他内里,再多一点就能将他点燃。他近乎迷恋上福尔马林瞬间消亡的气味,总好过被人无数遍掐住脖子,在窒息的边缘吊住一只脚,死了活过来又步入死亡,循环往复挣脱不出。

 

父亲的巴掌落下来,他只能感到福尔马林的灼痛快意,和远处阴影里藏着的男人。

 

如果是那个男人,他一定会让自己得到至少与福尔马林同等的快乐。

那个不知何时开始,站在他的阴影里的,只注视着他的男人。

 

廖俊涛洞悉男人的一切。

在男人的眼里,他是骨肉做泥鲜血浇灌,眼里开出鲜花嫩叶的奇珍异宝。一节小指骨都珍贵的像太阳。男人的仰慕湿淋淋爬满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左眼角的擦伤也不放过。

 

这渴望令他兴奋。

 

带我走啊,福尔马林也好,拳脚和锁链也好。我胸口的那柄黑色长刀交给你,随便你榨取鲜血,浇灌滋养你,我眼里的鲜花交给你。

 

我完完全全配合你索取,成为独属的太阳。

 

于是廖俊涛日夜期盼着,热烈回应着渴望,引诱男人来带走珍宝。

 

男人没有。

 

他在阴影里为廖俊涛苦痛落泪,却不出手,任由太阳在泥里被摧折玷污,鲜活成月亮。

 

怨怼在期盼中生长,日子一天比一天浅薄,月亮一日比一日陈旧。廖俊涛失去耐心,他快数不清他发现男人站在阴影里的时间到底是一年三个月两天零七个小时还是零三天两个小时。

 

又一次被踢到在地上掐住脖子接近死亡,福尔马林的味道又一次漫过头顶掀起战栗,他腻在死亡里,终于妥协,对那双哭泣的男人的眼睛微微一笑。

 

没关系,我宽容你的懦弱。

我去拯救你。

 

03

 

他的宝贝来找他了。

 

鲜血顺着脸庞的伤口滴落,宝贝咯咯的笑着,舔过脸颊边的血渍,凤眼里一派纯真。他感受不到痛,血渍在他脸上开出花朵,衬得整个雪白面孔艳如鬼魅。毛不易心里的火随着绽开的花朵摇曳肆意,烫的他惊慌踉跄。

 

“你不喜欢我吗?”宝贝问道。毛不易被这大胆的问话镇住,讷讷点头。

 

“喜······”

 

“那你为什么不来带我走?”

男孩猛地靠近,他面上的鲜血和毛不易的脸亲昵的蹭在一起,发出诱人香气。“我等了你很久,看你也不回应,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可是我很喜欢你咯。”

 

拽着毛不易的衣领不让他逃脱,男孩凶恶的压制和近似撒娇的话语大相径庭。他们确也是相识很久了,男孩对这样的距离感到天经地义。被他压制在地上的毛不易惊得眼泪都落下来,止也止不住,这模样才像个真正撒娇的小男孩。

 

大力捧住毛不易的面庞,男孩不满他连连摇头的态度。

 

“为什么?你可以对我做一切你想对我做的事,你想亲我吗?想拥抱我吗?想要和我做【啊】爱吗?”

“你想打我也可以啊,或者把我铐起来,我不会跑的,我就想在你身边,和你在一起我才快乐。你不想我快乐吗?”

“你杀了我也行,把我泡在福尔马林里,留在你身边,我只想跟着你。你带我去哪里都行。”

 

男孩的眼睛雪亮的仿佛真的开出了花朵,紧逼着送入毛不易手中。条条框框罗列清楚,气势骇人不容置喙。他似乎是真的极喜爱毛不易,还未有明确称谓就自顾自亲昵,双唇利剑般贴在毛不易唇角,多进一步就能够歃血为盟。

 

毛不易落荒而逃,再多一秒,他就要陷入美梦里了。

 

04

 

在男孩的美梦里,他有一个靠海的房子。

 

不是上学路上灰暗冻人的河流,那海飘飘荡荡抓着天际线,染上天空的橘红,像是太阳的鲜血落下来,隐没在海洋里,太阳的血淅淅沥沥的滴落,海洋抓着它温柔收纳。

 

他无数次钦羡这样的美景。

 

他会和男人坐在屋顶上,他抱着男人的头,男人也会承接他的鲜血,他们一起看着循环往复。屋子里放着音乐节目里嘈杂的音乐为他们伴奏,他们一起度过很幸福的时光。

 

幸福的悠远漫长,长的让他忘记死亡。

 

对着月光,男孩举起伤痕累累的手臂,手铐银晃晃的映着月光和他面无表情的脸。他的面目总是苍白的,不像男人总是红彤彤湿漉漉的双眼,他猜想藏在口罩下面的面目也是那样,流泪就会涨起漂亮的红色,和破败的玫瑰一样动人。

 

想起那样可爱的红,男孩神经质的笑起来,他极少露出表情,这个笑看起来很奇怪。

男孩的手指扣上自己快要愈合的伤痕,随手扯开粉色的嫩肉,露出狰狞伤口。它很丑陋,颜色猩红,红的稍稍靠近就会把那双眼睛染上污浊。

 

可是没关系,他那样喜欢我,也会喜欢猩红色的玷污,猩红的玫瑰也很好看。

 

他会愿意的。

他会喜欢的。

 

他那样喜欢我,怎么会不完成我的梦想呢。

 

毕竟,他是我贫瘠的土地上,最后一朵玫瑰啊。

 

 

 

03

 

【我曾经活过,现在为你而生。】

 

“我曾经,想要杀了你。”对几近昏迷的男孩,男人哑声说道。

 

整整两个月,这是男人和廖俊涛说的第一句话。

 

毛不易总是躲着廖俊涛,试图隐藏的更深更逼仄。然而锁链牵在廖俊涛的手上,他逃的再远也会被廖俊涛带回身边。一次又一次,明明他才是埋在阴影里的窥视者,却被廖俊涛握在手中反复揉搓。

 

他清楚这是男孩的伎俩,可他毫无办法。

 

这次的男孩腿骨快被打断,一瘸一拐出来寻毛不易,脸上的伤痕不加掩饰。这方法屡试不爽,沉默的男人总会在他累得停下时从某个角落出现,慢吞吞靠近他,任由他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将自己染满廖俊涛身上金属生锈的味道。

 

他很久没和人接触。

 

毛不易贪恋温暖的怀抱,心脏贴着他跳动的力度震得他长出翅膀,挥舞着扑向光。

 

“这次裂的是腿骨,下一次可能就是头。”男孩抱紧他,轻声呢喃“为什么现在不想杀死我了?我想要死在你的手上。”

 

毛不易的脸靠在廖俊涛肩上,看着橱窗里映出的自己。戴着口罩,眉目平庸,在太阳的映照下显现出一点微弱光彩。是廖俊涛赋予他光彩,他几乎要相信廖俊涛也喜欢自己,现在却觉得没有那么重要。

 

廖俊涛的呼吸在肩头渐渐微弱,毛不易承载他的重量和鲜血,明了自己被迫掌握了廖俊涛的生死。奇怪的是他却甘愿这样被迫的驱使。他同样明了自己的选择。

 

福尔马林不适合廖俊涛,他有自己的颜色,才能美的像太阳。

 

"因为我要带你走了。"他听见自己宣告。

 

他终于毫无顾忌扑向太阳,放任自己坠毁,来成就他的心肺。

 

05

 

“你真的很喜欢我啊。”趴在毛不易肩上,廖俊涛笑的像是偷了腥的猫。

 

小小的出租屋里贴满他的相片,从初中到现在,霞光刺人的放学河边到天光寒骨的天台。男人将每一张照片都摆的很好,层层叠叠下仍能完整的看见廖俊涛。那是廖俊涛不太熟悉的自己,他仍是那样的面无表情,眼睛里却总映照着什么,给他染上鲜艳热烈。

 

“你喜欢那样的我是吗?”男孩指着相片中的自己歪歪头,毛不易不搭理他,转头拿出医药箱给他上药。

 

上药的男孩不太老实,非要从背后抱着他,怎么也不肯撒手,毛不易头一次这个姿势给人上药,生怕弄疼了他,抿着嘴手指轻柔。男孩看他精细的手指,胡乱哼着歌谣,去抓他被药水浸的温热的手指。

 

“不疼吗?”

 

“疼啊。”

 

“我没见你哭过。”

 

男孩的手比他还要大一些,捏着他掌心肆意取乐。毛不易由着他,转头去看相片。相片上的男孩甚至没有在他面前的乖觉笑脸。

 

“哭他就会放过我吗?做表情那么累。”男孩撇撇嘴。

 

“你朝我笑了。”

 

“我朝你笑,你才会更喜欢我啊。”脸上扬起更灿烂的笑,廖俊涛靠近毛不易的脸和他额头相抵,活像个讨主人欢心的大型犬。毛不易定定的望着他,面目宁静。他当然知道男孩的微笑漂浮在那里。这时候他终于像个熟练的大人,手掌压着廖俊涛后脑,给他一个结实的拥抱。

 

“你不用勉强,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我只喜欢你。”

 

耳边紧张却柔软的声音滑进心脏,廖俊涛奔涌而出的鲜血在这一刻停滞。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平常的‘喜欢’长出翅膀扬起飓风,将他整个抛到天上去了。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为这个人停滞。

 

“为什么喜欢我?”

 

“没有为什么。”

“你就是原因。”

 

男人声音真挚,温柔化作屏障包裹住他。

 

男孩的笑容塌陷,眼里的光升起。

 

是了,就是他了。

 

他的玫瑰穿越钢铁森林,坠下去,刺穿他的胸膛,牢牢定住他。

 

“这是你说的,你喜欢我。你会一直陪着我,哪怕我死。”

 

“哪怕你死。”

 

 

 

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06

 

{‘10月1日夜晚11点左右,一名高二男生在吉祥街附近失踪。该男生成绩优异,性格安静,身高180.这是男生的照片,jingfang怀疑人为诱拐蛊惑可能性较大。如有发现任何线索,请及时与jingfang联系。’}

 

看着电视上‘父母’哭泣的脸孔,男孩动了动,额头抵在男人的背脊上痴痴笑起来。

“你看,他们居然真的哭出眼泪了诶?”

男人不搭话,男孩的手臂固执的拦在他腰间,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

“你今天想吃什么?”

 

“啊······糖醋排骨!锅包肉!”点菜对于男孩来讲已经很熟练了,他从未吃过别人为他做的饭菜,男人便由着他乱点,想吃什么,点多少都给予满足。

 

毛不易抓着钱包,尝试和男孩讲条件“你如果要吃得话,就要自己拿筷子吃。”

 

“可我才学了没几天····”

 

“已经五天了!!!”

 

“这么多年没有拿过筷子咯,我还拿不稳·····”

 

“那你也要尝试啊,我吃饭的时候饭都凉了。”毛不易委屈的眉毛都皱在一起“我也不能让你吃凉的,就不能一起吃饭吗。”

 

“那,我自己吃完饭,你要亲我一下。不然我不吃了,就让我饿死吧。”男孩扑倒在床上蒙住头,背后的毛不易偷偷涨红了脸,抓着帽子反锁了门。

 

 

 

 

他出门的时候已经黄昏,阳光晃得人头晕。他在想他们什么时候能吃上饭,排骨炖的时间很久,也许他可以给廖俊涛先买点薯片垫肚子。

 

他自己过的随意迁就,廖俊涛可不成。

 

他熟练的挑选好排骨——事实上已经没什么可以挑的了,哪有人会这么晚出来买菜呢。好在超市老板已经习惯,这个沉默的年轻人每次都是傍晚才出门,一脸低眉顺目的模样看着很是良善,也不怎么管他。

 

世界就是这样的,他那样大,能给予或得到的只有一点点莫须有的良善。有些微末阴暗只要有一副善良的眉目,不那样美好也足够生存。

他在微末里生活很久,也有独自生存的本领。

 

毛不易如同往常一样付了账,拎着食材要回家

 

今天却被人拦下。

 

毛不易仓皇的抬头,多一秒就要发抖。一个身着jing服的女人拉着他的胳膊,jing官证快要戳到他脸上。

 

“我是jingcha,不用紧张,检查一下你的包。”

 

女jing官看着这个瑟缩着的男人,几乎快要心生怜惜。他看起来太紧张了,埋在口罩下的脸露出一双湿漉漉写满惊恐的眼睛,她几乎怀疑自己吓到他,声音也放的轻柔。

 

“看一下就没事了,最近不是有学生失踪了吗。例行检查而已。没问题就不用怕我。”

 

她打开男人伸手递出来的背包,里面全是食材和零食。除此之外就只有一串钥匙和一把零钱。这是她料想到的状况,这样沉默柔顺的人,能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地方呢。

 

“行了,快回去吃饭吧,最近注意安全啊。”

 

男人点点头,慢吞吞的离去。她身边的男jing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问老板。

 

“这个小哥买的不像是一人份的饭菜啊,他一个人住吗?”

 

 

07

 

毛不易卸下那口气,汗水从额头滑落,眼里亮得如藏了把尖刀。

他当然知道总会有人查,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快。

 

回到屋里男孩正在打游戏,手边摆着切好的水果。看到他回来,扔下手中打了一半的游戏扑上去接过他的背包。

 

“怎么了毛毛。看你面色不好。”

 

他头一次见男人如此严肃的神情,睫毛上却还挂着晶亮的水珠。不由得笑出声。惹的毛不易有些凶巴巴的抬起头。

 

“jingcha在找你了,我们马上走。”

 

“诶······”廖俊涛压在他身上,不甚在意“吃完饭再说吧?我还没得到毛毛的吻嘞。你答应我的。”

 

支撑廖俊涛的体重,毛不易敷衍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口罩粗粝的从脸上划过,激的廖俊涛皱起眉头。反身压着他抵在厨房灶台上,排骨散落一地。

 

四目相接,太阳的光芒摄住毛不易。叫他动弹不得。

 

又来了,又来了。

 

这样侵略势在必得的眼光。

 

“这么敷衍我······毛毛你是不会接吻吗?”男孩撒着娇,鼻尖隔着口罩磨蹭毛不易的面庞,他们的话题完完全全跑偏,走向奇妙方向“还是说,不想让我看见你的模样呢。不信任我吗?”

 

感到廖俊涛的手指在口罩边缘试探这剐蹭,渐渐转移到耳后,毛不易瑟缩着摇头,却无法逃离廖俊涛的掌控,反而让他挑起了口罩边缘。

 

“不······”他微弱的反抗。

 

“为什么不?不想和我接吻吗?那你带我走为了什么呢。你什么也不对我做,也对我的挑逗没有回应,真是看不懂你啊毛毛。”廖俊涛缓缓下移,找寻着什么,一寸寸挪到颈边,热气扑的毛不易几乎软了腿。他迷迷糊糊想起廖俊涛第一次询问他的名字,兴高采烈的将他扑在床榻上,唇舌在他脖子边喷出同样湿润灼人的热气。

 

“光。”毛不易呢喃。

 

“我是你的光,对吗。”

廖俊涛当然知道。他微笑起来,瞳仁泛出艳红色的光芒。“可是光是互相的,我也需要什么照亮。不然我也会衰弱的,你愿意做我的光吗?”

 

毛不易茫然地看着他,他不觉得自己也能够成为光芒。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眼前的男孩明明带着期盼,却有着恶鬼般的惑人气势,他是被相中的猎物,是心甘情愿的献祭者。他只能够点头。

 

“我就知道毛毛最好啦!”男孩甜蜜的笑出声,他也跟着笑起来。“毛毛教了我那么多,也该我教毛毛一点东西了。”

 

08

 

被捧着脸舔舐嘴唇的毛不易眼泪唰唰掉落,偏还瞪着眼睛看廖俊涛秀气的睫毛。他的口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廖俊涛扔了出去,整张脸毫无阻碍的落在廖俊涛手里。

 

嘴唇被不轻不重的啃咬了一下,廖俊涛不满的抬眼看他“张嘴咯。”

 

迷迷糊糊的张嘴,迎接男孩湿软的唇舌进入领地,舌尖莽撞的在他口腔里扫过一圈,又转回来压着他纠缠,仅仅是这样就让他热得快要沸腾。靠近太阳就是这样的感受吗?毛不易最后一丝清醒的神志一闪而过,他根本看不清男孩的面目,被迫融化在太阳的怀抱里,颤抖着承受来自男孩的暴虐,来不及吞咽的唾液被男孩霸道的吮吸,吸的他灵魂也要被他带走嚼碎。

 

“喜欢吗?”男孩黏糊的咬着他的嘴唇。

 

他下意识点头,不知道吻了多久,只觉得什么都模糊不清。眼泪还未停,泡的他头脑发胀。

 

“学会了吗?学会了换你来。”男孩还捧着他的脸,毛不易眼泪糊了满脸来不及擦,嘴唇让他啃得红肿水亮,一副迷迷糊糊被欺负惨了的模样。看他这个样子男孩忍不住笑意,这哪里是个合格的诱拐犯呢,分明是个被诱拐的。

 

毛不易听他的话,下意识要去追着他的嘴唇撕咬,凑过脸去反应过来,面目胀的通红。想退缩却被廖俊涛一双手掌牢牢捧住揉圆搓扁,顺带又在脸颊上亲了亲,倒显得一派纯良无害起来。

 

“我知道你没学会,我可贴心咯,慢慢学,不着急。”

 

“走吧,我们逃去哪里?”

 

 

 

来日方长。

 

 

tbc.



我是被逼的,缘更作者在心底哭唧唧

这个梗最初来源于《幸色的一居室》,后来被我可爱的小闺蜜毁了三观

本来想一次发完,但是架不住我最近太忙了,后面没写了。但是我被疯狂谴责不更新【求求大家放过缘更作者】【真的有缘更新】

以及,病娇嘛?【这不是最病的部分真的】

下一发就完结了。

某糖先不要来收礼物嘤嘤嘤

感谢阅读




【以及下章说不定有婴儿车】【希望没人看到】【溜了溜了】

【大家明年再见】

新文也有点虐,大家高抬贵手。不要打我。

拖延症患者的谢罪

有很多姑娘问我还在做吗,答案是做的!

只是我们只有一位排版姑娘【没错就是我们人见人爱的瓜瓜老师】
她还兼任了封面的制作【真的特别负责前前后后加起来给了我快七版封面】

而且确实……我们一共只有三个人TUT……负责周边和校对的也是同一位姑娘。我们几个不是学业繁忙就是工作紧张……还有就是我懒【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马上排版就快结束了!周边制作已经完成了!下厂印的话就会快很多了!

请大家鞭挞我的同时……包……包容我吧TUT

《不肯过人间》

我认识他。

——陈萝莉

 

“你能看到妖怪吗?”廖俊涛问。

 

苍白青年头顶大团浓艳丁香花,大剌剌趴在吧台上,把玩着一个酒杯。酒杯里空无一物,他盯着它,像是拥有满杯佳酿。

“你想说什么?”

 

“你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陈萝莉抿着嘴随意点头,头顶的丁香跟着他晃得摇摇欲坠,他向廖俊涛身边安静的青年举杯示意,无机质的瞳孔里漏出星点促狭笑意。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毛不易,我认识他。”

 

 

 

陈萝莉认识廖俊涛的同时,也见到毛不易。

驼背的妖怪竖起手指,比着噤声的手势,圆乎乎的脸严肃的滑稽。陈萝莉第一次见这样长相平凡的妖怪,除了一双精巧非凡的手,他从哪里看都该是个人类。

还灰扑扑的。

 

妖怪和他一起缩在角落里,手里抓着鸡腿和啤酒。

陈萝莉饶有兴致,妖怪和人就是不太一样,他想。明明狼吞虎咽嘴角沾油,妖怪随着廖俊涛转悠的眼珠子就是透着股静谧温柔。

妖怪有双乌黑的眼珠,是真正的黑色。他全身色彩最浓重的地方。比钻石更空更冷,比玛瑙更柔更亮。亮过白昼又沉过黑夜。冰冷之余透着滚烫。山川美景星辰大海没资格投影进那双眼,他单单允许廖俊涛占据所有视线。

 

妖怪和人就是不太一样。

只有妖怪能长出这样的眼珠子,还能嵌在这样一张平凡的面容下毫无违和。

 

“你是除妖师吗?”毛不易轻轻柔柔的问。

 

“不是,除妖师太血腥了。”他抢过毛不易手里的啤酒“你呢?你为什么附在他身上。”

 

毛不易还未答话,廖俊涛跌跌撞撞从远处跑来,直直撞上毛不易的肩膀,又毫无察觉的远去。

食物倾洒一地,毛不易没有在意。他只是注视着廖俊涛跑远,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

 

“你这样说就很失礼了。”

“我是他的朋友啊。”

 

 

从前他住在榕树上的时候,常能见到廖俊涛。

 

一个人坐在湖边,一个人抱着乐器,唱一些听起来欢快却又很悲伤的歌曲。毛不易独自过百年,不晓得人类生命短暂,哪里来的这么多悲伤,懵懵懂懂的透过叶隙看人类白璧般的脸,伸着指头勾画他的模样。听着他哼唱的声音出神。

他不能听得很懂,人和妖怪的认知不同,他也只能觉得好听。他明白这个道理,不懂的那点失落就藏了起来。

毛不易从未离开过湖边,妖怪的歌谣听起来和这些完全不一样。他雀跃的摇动树叶,风配合着拂过,为这新鲜的曲调胡乱伴奏,自得趣味。

 

他也是一个人。时间长了,毛不易不免有些遗憾的想。要是他看得到我就好了。

 

不过这样也没关系,他来湖边的时候,我还是可以和他一起,听他唱歌。毛不易安慰自己,转头又一想。

 

可白听曲子这么久,怎么也该有些回报。

 

 

毛不易开始频繁的往湖边放东西。

 

春天就摘下最鲜嫩的含笑,编成花圈挂在矮枝上。顺手将树枝也装扮一番,白的栀子粉的杜鹃,花香也搭配得极好,好看廖俊涛那惊喜的样子。等廖俊涛将花环戴在头上,又悄悄地在高高的枝子上抛下花瓣。风席卷而过,花瓣绕着廖俊涛飞舞,衬得廖俊涛更像一只花间精怪。

 

夏天,毛不易会催着树妖往河边多长些枝叶,做一个凉棚。将自己做的酒冰好放在树下。他看出廖俊涛是喜欢酒的。廖俊涛举杯,他也跟着在树上举杯,做出碰杯的样子。又被自己傻乎乎的行为羞得面红耳赤。

 

秋天是他运动量最大的时候,满山的跑。西边的红果子,东面的五味子,运气好能向山顶的大妖讨几个刺梨。各式各样的山果盛在大叶子里,看廖俊涛吃的手指染上汁水,才想起没给自己留点食物。

 

冬天他就不希望廖俊涛来了,湖边冷风盛,对人类来讲难以长时间承受。树妖的叶子也都凋零,他没办法藏在树上。只好守在山入口处,看见他来便升起火堆给廖俊涛取暖,躲在石头后面偷偷看他。想着下次的火一定要烧的旺些,再旺些。

 

他心安理得,以为时间就会这样偷偷过去,一年两年,廖俊涛总会有新的生活。他们不会有瓜葛,不会有相识。

 

所以这样就很好。

 

他独自享双份的快乐。

 

 

那天本来是个晴天。

廖俊涛躺在湖旁陷入沉睡,乌云突然落下来,大雨倾泼的蛮不讲理。

 

廖俊涛却没有清醒的意思,在席天幕地中被雨包围,很快被雨侵占,朦朦胧胧的雨幕里像是只剩一副躯壳。毛不易着急忙慌,没有办法,硬着头皮举起树皮。他头一次这样靠近廖俊涛,靠近一个人类,心里满是惶然,手脚抖如筛糠,心跳却和寺庙里钟鼓一样沉沉坠落又升起,振耳发聩。

 

他才刚刚靠近,手腕被人一把摄住,如钢铁般不容置疑。呼吸也在手臂上冰冷的温度里被蛮横夺去。

 

毛不易吓得低下头,撞进那双温柔的人类的眼睛。

 

天啊,天啊。

 

他在心里惊叫。

 

人类平静的朝他笑,坦然的面对着他。眼睛没有那样刺眼的亮或浓郁的深,那是一双浅波般的眼睛,装着星河暮雨,嫩枝浓花,仙境奇景,是毛不易从未见过的,一见就心生欢喜的眼睛。

 

我说谎了。毛不易后知后觉的忏悔。我根本不会满足于那样遥远的距离。

 

期盼在雨幕里破土,打翻心底装着彩虹的罐子。彩虹为他染上色彩,由浅及深由表及里,蜿蜒绽开,快速生长,在手臂处那人的掌心里达到极盛。苦郁的竹绿混杂欢愉的樱粉,专注的果色掩藏期盼的明蓝。他看见廖俊涛眼中的自己,色彩斑斓的,鲜艳明亮的。

 

他竟从不知眼睛会有这样的魔力。

 

他靠近那双眼睛,将艳丽的自己铺陈开来,天真的,久远的,纯净的,温柔的,山中精怪将自己完全敞开,献给赋予自己色彩的人类。他一再的想要靠近,被人类捧住了脸颊,得到一个湿淋淋的怀抱。

 

妖怪陷入甜蜜的初遇,乖顺伏在他怀里。

 

“我叫毛不易。”

妖怪抿起酒窝,将自己的名字双手奉上。

 

 

把人类塞进山洞的柴草堆里,妖怪晕头转向的想要找木头生火,又怕把人类也点燃。只好把柴草生了火,自己整个扒在人类身上给他取暖。

 

抱着人类的妖怪自顾自生闷气。他一个妖怪,不知冷热,无虑时间。食物对他而言也不是那样必须,维持生命足以。他也不懂人类的烦恼,他们的乐器,还有美妙的音乐。住在山上的妖怪从未跟人交流,腼腆的性格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大概廖俊涛不会跟他做朋友吧。

 

交付名字也是一厢情愿而已,对人类来说,名字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妖怪委委屈屈的,抱着人类的手也松了下来。

 

“别松手啊,有点冷。”廖俊涛打了个冷颤,像是在证实他的话。

 

毛不易听话的抱紧了他,圆嘟嘟的脸颊也凑在他脖子边吹着热气,企图帮他更多的取暖。

 

“你是什么妖怪?好漂亮,还会发光。”

 

在黑漆漆的山洞里,散发着柔和光亮的毛不易是唯一的光源。听到廖俊涛的赞美,毛不易脸颊更红,他是一只平凡到罕见的萤火虫,从未听人夸他漂亮,控制不住柔光欣喜的闪烁。

 

“你是一个人住在山上吗?”

 

毛不易点点头。

 

“我也是一个人,那我们交个朋友吧?”

 

 

“照你这么说,至少他原来看得到你。”听完故事,陈萝莉蹲在路灯下,手里还拿着没喝完的酒。毛不易在他身边飘着,盯着廖俊涛上楼的楼道灯光出神。他经常莫名其妙出神,讲话讲着没了下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陈萝莉总觉得他什么也没想,无论是出神也好,还是平常的对视也好,那双眼珠总是平和纯然的,什么都没有。

 

“突然有一天,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也看不到就在他面前的我。”

 

“难过吗?”陈萝莉有些搞不懂,即使是这样悲剧的桥段,妖怪的眼里也没有丝毫波澜。

 

妖怪摇头,伸手接住一颗雨滴。他不收回手,又有很多的雨滴落下来,沾湿他发出莹亮的手掌,没一会儿就汇成莹亮的水洼。手掌翻转,水从他手里落下,什么也不剩。

 

陈萝莉这时明白妖怪在想什么,妖怪也相信命运,比人类更相信。只是命运选择在于自己,他选择成为廖俊涛生命中的一段,也仅仅是其中一段。所以他无所苛求,也不会让自己难过。信命的妖怪不会有难过的情绪。

 

“这段缘分原本就不该有,是我强求。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拥有,很快也就会没有的。”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并不漫长。”

 

听着妖怪武断的结论,陈萝莉笑起来。

 

这真是个奇怪的妖怪,他想。在说出残酷的话的时候竟也显得很温柔。

 

他也学着妖怪的样子伸出手,对从窗口伸出头向他招手的廖俊涛歪歪头,展示手里隐没不见的水珠。

 


比起廖俊涛这个人类,陈萝莉反而和毛不易先熟络起来。

说起原因,一是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太像人类的妖怪,二是初次见面时,妖怪就坦率了自己的名字。

"你会是俊涛的朋友,是个好人。给名字也可以。"妖怪理所当然的说。

他不知道到底是他会成为廖俊涛的朋友才是好人,还是他是好人才会成为廖俊涛的朋友。妖怪总有自己辨识的理论,陈萝莉聪明的不去深究。

他们之间的话题总是围绕着这个人的,毕竟陈萝莉足够了解妖怪,毛不易也足够了解人类,能够分享的只有共同认识这个人,美名其曰让陈萝莉提前认识未来的好友,毛不易会给他唱廖俊涛教他的曲子。

很巧合的,陈萝莉也很喜欢音乐。他坦然行走于妖怪与人类之间,格格不入时也是音乐接纳他。他不免觉得这是毛不易相信他的其中一个原因。

陈萝莉兴致勃勃的和他探讨起音乐,叽喳不停口若悬河,他们太多时间讨论音乐,于是笃定毛不易听得懂,转过头却对上他茫然的神情。

妖怪只懂得廖俊涛的音乐。

他索然无味的闭嘴,托着下巴不去看妖怪有些歉疚的样子。妖怪不用对他歉疚的。大义天下是山中大妖才有的情怀与思略。为着偶然的单纯契机诞生的妖怪,心里也只能装下一件事。只需要听懂一个人。

 九

就像妖怪说的那样,陈萝莉和廖俊涛熟络起来,有时也会陪他去湖边走走。顺便看看毛不易。

他和廖俊涛成为朋友之后,毛不易就很少来见他。他不禁想要谴责毛不易薄视友谊,想起妖怪接近的起因,他又不忍心开口。

廖俊涛几乎每晚都会去湖边,周末干脆就坐在湖边钓一个下午的鱼。毛不易每次都会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身上,从后面抱着他的脊背。

 

陈萝莉远远地看着,毛不易唇吻翕辟,神采飞扬的样子,却到不了身边的人眼里。妖怪并不难过,他便替妖怪感到难过,难过溢出来,淹没理智。

 

“是你说的,十年二十年,就会忘了。还在这里干什么呢。”陈萝莉知道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他忍不住。有时妖怪比人类更要重情谊,十年二十年,只要这个人还想着毛不易,这个温柔的有点奇怪的妖怪大概就不会放弃他。

 

毛不易不介意他这样的问题。反而顺着他的话接下去。

 

“你看,他的眼睛里,曾经住着我。”

毛不易站在廖俊涛面前,笑吟吟的看着他。毛不易的眼里映出廖俊涛浅浅的瞳孔。

 

那双浅色的瞳孔只有平静的湖面和鱼竿。

“现在没有啦。”他笑吟吟的,平静的宣告。

 

“也没有关系。”

 

“都没有关系。”

 

 

廖俊涛的故事听起来和毛不易有一些不同。

 

他从小看得见妖怪,年纪小不懂得隐藏,奇怪举止的他被家人和同学所疏远。

 

只有这个妖怪。

 

他并不喜欢妖怪,这个妖怪小心翼翼又雀跃的小圆脸却让他讨厌不起来。

 

他会一整天戴着妖怪给自己准备的花环,尽管粗糙的花茎磨得他头皮生疼。带回家了舍不得扔掉,放在屋子里。花香飘进梦里,小妖怪亲手给他戴上漂亮的花环。

 

他看得见藏在树叶里的小妖怪,故意在小妖怪跑神时举起酒杯,看小妖怪着急忙慌举杯,喝下去长舒一口气,满足的露出酒窝。他总想着怎么喝的慢一点,才能多看几次小妖怪手忙脚乱的样子。

 

秋天也是他最烦恼的时候,小妖怪为了给他摘果子划得满手伤痕。他尝试着不吃那些果子,小妖怪就失落的脑袋都耷拉下去,他只好日日记着小妖怪每天给他摘了那些果子,从中找出划伤他手的,一颗也不碰。

 

其实火把也根本没有那么暖和,风一吹,火焰的温度就笼不到他身上。他每日都生扛着坐在湖边,喝着小妖怪给他暖的酒,装作一点也不冷的样子。

 

廖俊涛几乎要怀疑这小妖怪是个磨人精,他做什么都要想着。牵肠挂肚,不依不饶。

也太欺负人。

 

于是他不能满足于这样遥远的距离,他为小妖怪设了局。

下雨时他早就知道的,装睡是他早就想好的,甚至是抱抱也早有预谋。

 

他教小妖怪写自己的名字,教他弹吉他,教他唱自己写的歌。他骑着脚踏车带小妖怪奔过小镇最繁华的街道,带他去崖上最好的位置看烟火。廖俊涛喜欢烟火,回过神来发现小妖怪直直的看着他。告诉他:涛染上烟花的样子最好看。

 

小妖怪会教他制酒,带着他飞上最高的树。从树上可以看到远远的海上金灿灿,像是缀满了黄金。云也圆润漂亮,挨着森林染上碧玉的颜色,再向上的云层变厚的带上灰色,像是块古玉,太阳嵌在当中,成了最突出的红玛瑙,在一片珠光宝气中洒了金粉,美的不切实际。

 

这是妖怪眼里的世界,他的眼里,这一切的矜贵还不如笑倒在他肩上的,散发着幽幽荧光的小妖怪。

 

他们每日都在一起,小妖怪越来越像个人类,廖俊涛越来越像个精怪。契合到不属于天地,只属于彼此。

 

多像是一场梦。梦里由他随意泼写,生长的枝桠漫无边界。

 

小妖怪很聪明,什么都学得很快。廖俊涛一个私心,教他写‘我爱你’。小妖怪规规矩矩的写了,抬头看他的眼珠还是一片纯净。

 

廖俊涛知道,在他想要给小妖怪一个亲吻的时候,他就要藏不住了。

 

他本来打算好,25岁生日,在最高的枝头,向毛不易道明心迹。这样小妖怪逃也无法逃,他就能顺理成章的亲他,教授他人类的爱情。

 

一觉醒来他却再也看不到他的小妖怪。

 

 

他到处找他,喊他的名字,走过山林里,走过最热闹的小巷,赏过烟花的山崖。日出到日落,日落到日出。他跪在湖边,终于失去了所有力气。他的眼泪也失控,坠落眼眶。初遇的雨没有沾湿他,眼泪将他溺毙。

 

廖俊涛不肯接受这样的无可挽回,才短短一日,失去的痛苦就砸的他筋骨碎裂,坠入深渊。他不敢想年岁蹉跎,分秒难捱。

 

命运赐给他一段错误,错误变成可能,又将它收回。

 

他本该高兴的,为看不见妖怪。他终于回到正常的生活。

 

“毛毛,太阳升起来了。别跟我开玩笑。”

“我喜欢你。”

 

 

 

他看不见跪在他面前的毛不易,感受不到他触碰的手,和回应的话。

 

“我也喜欢你呀,俊涛。”

“可你不在,我的清晨不会到来。”

 

 

“他再也没有出现。没有花环,没有果子,没有酒。”

“下雨跑到湖边,他也不会再给我拿树皮。”

“我还总以为他讨厌我了。”

 

廖俊涛俨然七八分醉意,然而眼神清明,陈萝莉能够想象到他看着毛不易的时候的样子,温柔又放纵。他醉的时候和妖怪很像,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看出和妖怪曾经共享过那样长的时光。

 

“现在也明白他的用意。只是仍然会觉得有些遗憾。哪怕一次也好,我想见见他。”

 

毛不易是对的,陈萝莉不得不承认。十年过去,廖俊涛为这件事流的泪水已经干涸,再也浸不透双眼。

 

这对于廖俊涛,已经快要成为一段遗憾的往事。

 

毛不易静静地坐在他旁边,依然灰扑扑的,像是从未沾染上颜色,他残酷的部分在此时展现。不露担忧,不显悲喜。也不是廖俊涛故事里那个天真懵懂却聪明过人的小妖怪。手也不伸,只有一双乌黑的眼珠跟着转动。

 

“‘只要还能在雨后的苹果树下呼吸,就还可以生活。’*这是他告诉我的。”毛不易说。

 

他不能让廖俊涛拥有一个看不见的爱人,他们无法共享一个不完整的世界。人的一生只有这么长,毛不易决不放纵自己沉溺。

 

毛不易眼里的纯净冷冻三尺。

 

不然谁来赔他一生好光景呢。

 

十一

 

“萝莉。”毛不易轻轻柔柔的喊,和他们初见时一样。

 

“我想去见他。”

 

他本就是一只萤火虫,变回原来的样子,生命也和普通的萤火虫别无二致。

 

陈萝莉头一次觉得烦躁异常,闭眼不去看那闪烁柔光的妖怪。

 

“我活了很久,我没有遗憾。”

 

“去你妈的没有遗憾!他能放下去找新的正常的人类,你凭什么不能去找新的正常的妖怪!该放下的是你毛不易。”

 

陈萝莉恨得牙齿痒痒,妖怪却还是一脸梦呓的神色,随着风晃荡摆动,仿佛他才是那个醉倒的,醉的无知无觉,和夜晚融在一起。这让陈萝莉生不出气,谁会跟一个醉酒的人置气。尽管这个人根本就没醉。

 

他瞪着毛不易,才发觉他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笑模样却没减,朦朦胧胧的像打了霜的宝珠。

 

“我不是人类,萝莉。我是妖怪,这一切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再让他看见我一次,也是我的心愿。”

 

十二

 

 

四季于湮灭的萤火中落下。

 

最后一次来到湖边的廖俊涛,遇见了一只出奇明亮的萤火虫。

 

萤火虫落在他掌心,温顺的停驻片刻。光芒闪烁,一如山洞里抱着他时那样雀跃。

 

 

 

 

 

【再见啦】

 

他碎在黑夜里。像是破碎的星辰。

再也不用期待清晨。

 

end

笔力有限,耐心有限。

后面纯粹是不想想了。

应该有人会看出来,这个梗出自夏目友人帐第一季第六集【大概】

溜了溜了,打游戏去了【溜走】

《美梦与爱丽丝》完结

爱你的纸条写在光年背后


三十二

长到十岁的男孩生长速度明显缓慢下来。

起初毛不易一直憋着没有问,他总觉得小孩是不是没有那么喜欢自己了。被小孩生气的点了脑袋。

 

“我到十岁就会有储存机制,对好感度的容纳多了很多。”

“哥哥居然质疑我喜欢你。”

在男孩谴责的目光中,毛不易灰溜溜的去给他买了好几袋薯片以示赔罪。

 

三十三

对于小孩不是那么喜欢自己,毛不易不是仅有这一点理由。

男孩很少跟自己撒娇了。

 

睡觉不再趴在毛不易身上,不再吵着要吃糖,也没有在三句话里两句都在叫他,甚至小衣服也不让他帮忙洗了。虽然可能是因为男孩长大了的缘故,可毛不易就是觉得不对劲。

 

“哥哥,晚安吻。”

躺在身边的男孩拽拽发呆的他,指着自己的脸颊催促。还有婴儿肥的小脸在圆润的指头下显出一个可爱的柔软的弧度。

 

撅着嘴困得迷迷糊糊的男孩,戳着自己的脸蛋努力让自己清醒,毛不易哪里舍得让他等呢,俯下身在戳红的地方亲了又亲。得到亲吻的男孩才终于满足,蜷成一个团儿抱着小被子沉沉睡去。

 

他应该还是喜欢我的。

 

 

三十四

小孩当然是喜欢他的。

 

他偶尔会被带出去和小朋友一起玩,孩子的世界里除了动画片,最多的就是父母。父母又带他去了哪里,买了什么好吃的,又怎样厉害的工作。

 

涛涛只有毛不易。毛不易只是个穷学生,实习也忙,能给涛涛的实在有限。

“毛毛哥哥最好啦!谁都没有他好!”

 

“他给我吃棉花糖,晚上抱着我睡觉,教我弹吉他,他还说,还说我是他的英雄。”

小朋友们都没有做过父母的英雄,崇拜的看着挺起小胸脯的涛涛。想要他带他们去和会夸人的毛毛哥哥玩。


“不行。毛毛哥哥上班特别辛苦。他,陪我玩就很累了。”不想把自己的宝贝哥哥给别人看的涛涛义正言辞,被小朋友们围在中间拉来扯去。

 

被围在中间的涛涛咬了咬牙,感觉到好感度又在不断的上升。

 

那天以后他就再也没有跟小朋友们出去玩,生怕好感度长起来,他突然长大了,又要给毛不易添麻烦。

 

 

三十五

自从家里有了小孩,毛不易就鲜少去跟朋友的聚会或打电话。

朋友们直觉——应该是谈恋爱了。

 

下班准时回家,经常找人问有没有什么好吃的甜食,放假也从不出来喝酒。问他他也只是抿着肉嘟嘟的笑脸不回答。这在几个朋友眼里分明就是屋中藏娇的典型表现。

终于忍不住好奇心的朋友在休息日给毛不易下了最后通牒——要么出来喝酒,要么被迫“出柜”。

 

苦大仇深的毛不易在淫威下屈服,只身赴宴。

 

“说吧,最近怎么回事?”

 

“说了你们也不会信吧······”

他不是不想和朋友们坦白,只是孩子的来历太奇怪。有很多东西解释不通,他自己都说不清。

 

“别废话,到底咋了。”女人才懒得听他磨叽,“你还有啥是我们几个不能知道的。是不是谈恋爱了?”

 

“哪能啊,实习的几个认识多久了,要谈早谈咯。”

 

听着他不常见的口癖,女人挑挑眉“四川的?口音都被带跑了还说没有。”

同样这不是毛不易惯有的回答,女人没有说出口。她了解毛不易。毛不易手腕上那个陈旧的纹身是他们一起挨过的沉疴岁月。落在皮肤上每一笔都是一个厚厚的屏障,他缩在里面向外看,渴望又害怕的要死。他宽于爱人,又不信被爱。

 

他已然不一样了,仍然温柔,却跨过屏障走出来。

 

她好奇是怎样一个人,怎样特别的相遇,有着怎样奇妙的力量。将他拉扯出茧,尝试着迎接新的爱与期待。

 

无论这个人是什么样子,他们都将由衷的感激这个人。

 

毛不易咬着管子歪在扶手上,捏着烟沉默。素日平和的面庞罕有的出现挣扎的神色,他远比朋友们想的更加维护家里的孩子。不愿隐瞒好友的矛盾让他隐藏不住这些讯息。女人敏锐的抓住了这点,等待他在纠结中得出结论——她绝不会说她胜券在握。

 

很容易的,不过两三个眨眼的时刻,毛不易闭上眼睛,对朋友们放弃抵抗。

 

“是我捡回来的孩子。”

 

“很乖,很可爱,很······喜欢我。”

 

“他不是什么走失或者从孤儿院跑出来的,你们可以放心。”

 

“我也没有想要领养小孩。”

 

 

 

“那孩子是个人工智能。”

 

 

三十六

 

毛不易打开灯,男孩抱着被子靠在墙上,被灯光刺的皱起眉头。

 

“哥哥回来啦。”

 

男孩看着他笑的又乖又软,一双泛红的眼角不知是困得还是哭的,怎么看怎么可怜。毛不易在酒气迷蒙间迷迷糊糊想起来,今天是他又一次轮休,他本来答应男孩带他出去玩。上班的日子里他再也没有带男孩出去过,给他买了书和玩具任他独自面对空荡的墙壁。一天复一天,明明他那样渴望期盼。

 

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他匆匆拜托房东阿姨给孩子带了盒饭,就再也没有过问一句。

 

而孩子居然还在朝他笑。

 

为什么还要笑呢。

 

明明我失约了,我抛下了你出去喝酒,和朋友们玩的肆无忌惮满身酒气,对你不闻不问。

是我做错了,为什么你不跟我生气呢。

明明我质疑你爱我你会生气的,明明有人欺负我你会生气的。

这样小的事你会跟我生气,怎么我这么过分你却不生气了?

 

毛不易跌坐在地,头痛的泪眼迷蒙,酒精麻痹他神经。痛苦和他共同在沸水中滚过又将他抛回刺骨寒风,浮沉着无法溺毙无法解脱,折磨过于难过,他忍不住呜咽出声,情绪如滚雪球般堆积,即将爆发之际被凑到眼前的肩膀逼到决堤。

 

他本能的抗拒起来,想要缩成一团。那双肩膀却意外的强硬,压着他不让他动弹,温柔夹枪带棒着突破防线,不费半分气力,含着私心的毛不易瞬间软化下来,抵抗仅仅毫秒。

 

外面黑夜如烂泥,毛不易也软在面前少年细窄的胸膛里成了融水。止不住泪奔涌着诉说委屈。他哪有抱着他的人委屈,可难过的心情没人能说得清。

 

他好容易遇到这样全心全意的爱。

好容易有人拽他出铜墙铁壁,替他打赢这场自缚的战役,让他做起黄粱梦一场。

所有温柔包裹他,抚慰他,告诉他。

——我为你献上灵魂。

 

然后无上馈赠被打破。

 

好容易得到的,也容易毁掉。

 

友人们三两句话就将感情定义为镜花水月,空洞假象,芯片冰冷人血炽热,更何况这孩子来路不明,从天而降。这样远超现实的存在,他不该有,也不能有。

毛不易摇摇头,他们不了解涛涛。他们不能感受那个孩子的真挚。

 

如果人工智能能让我拥有这份无双的感情,那人工智能也没关系。

毛不易对友人的劝告视若罔闻。烦躁的想着家里那个小小的笑脸。

 

只有女人没有否定,问他“他突然的来了,会突然的走吗?”

毛不易的软肋就在于此。

毛不易对此一无所知,无法回答,无法辩驳。剩下的悲凉都成了无理取闹。

 

除了孩子的名字,和爱。他对他也一无所知。

对于人工智能来讲,一切都是一个设定,他不知道他长大会是什么样子,会有怎样的结果,他几乎是从头就认定,这个孩子,会一直在。

 

凭什么呢。

 

那又凭什么就让我这样放弃他?

他那样爱我。

 

毛不易像是要被人剥去心尖的皮一样痛的惊慌,抛洒起来不管不顾。环抱着他的人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抱娃娃似的拢着他肩背轻拍,指尖绕过细软发丝摩挲。

 

两个人拥抱着坐在门边,毛不易低着头,看不见那张脸上无奈的温柔神色。

 

“我在这呢,哥哥。”

 

“你怎么,长大了?”毛不易哭的有点累了,反应过来这双肩膀明显不是一个10岁小孩该有的高度,注意力被吸引到了面前明显是属于少年的脸庞上,上挑的凤眼映出他哭的通红的脸。

 

他有些羞窘的打了个哭嗝。

 

“你出门的时候我就长大了,本来是想给你个惊喜的。”

 

毛不易有些瑟缩,又想起他失约的事。

“你为什么不生气,我今天没有带你去游乐园。还这么晚回来。”

 

廖俊涛索性跪下来,将毛不易整个蜷在手臂范围里,毛不易显然喝了不少,藏不住许多小心思,坦诚起来显得傻乎乎的。鼓着脸可怜的不得了。

“你有你的事,有些我不应该过问,我知道。还没有成年的我能为你做的很少。”男孩长大了,声音也变得低沉了不少,钻进毛不易耳朵里仿若黏腻流淌的甜腻奶油,诱惑毛不易靠近“所以我不会生你的气,这样你会好过一点。”

 

“但是现在我等不了了。你怎么能哭得这么可怜,哥哥。我却什么都不能做。我不想这么没用。我想长大。”

 

“我又不能长大。”

 

太近了。男孩的鼻尖抵在他额角,长大的男孩和以前全然不同了。他有着慑人的迫力,强迫毛不易从酒精中醒来。这样前后矛盾的话使男孩痛苦的敛起眉,那是一张混合着男人和男孩两种味道的脸,皱着眉的时候更显得凌厉,完全压制住男孩的模样。

 

“廖俊涛。”他喃喃到,这是毛不易第一次喊男孩的全名。

 

男孩没有回答他,气息在他脸上游移。几次从他唇角掠过,热气熏得他又跌进醉意里逃不出来,那双嘴唇燃起他的一丝悖|德的冲动,他仰起头,跟着那双嘴唇张开了嘴。像是在索要一个吻。

 

“俊涛,你长大了,会离开我吗?”

 

一个扫兴的问题。

 

还差最后一厘米,他们就要完成这个罪恶的吻。廖俊涛停在半空,最后一丝男孩的气息也消失殆尽。

 

是一张温柔的,安定的面庞。细薄的胸膛宽到可以让他依靠,一双筋骨细长的手指扣在他手上,与他的手掌分量相当,有力到足以撑起两个人。

毛不易翻印拓模的刻画着他的脸,他的男孩长大了。一夕之间,他独自走过的一天。他从男孩变成了男人。


男人抱着他,和他扣着手指,手指的力度里也含着珍惜。

 

这个人,他这样的爱我。

 

我也这样爱他。

 

“一年以后,你会再次遇到我。”贴上毛不易的唇,两个人都如过电似的战栗,廖俊涛哧哧的笑起来,完全没了痛苦的模样甚至还挑逗的舔了舔毛不易的舌尖“我本想这样多陪你一阵子,但可能比想象中的更加爱你。一见你哭我就长大了,压都压不住。”

 

“你猜到了是不?阿毛真聪明啊。我是年老的我送给你的一份礼物。他想告诉你,在未来有个叫廖俊涛的,他会一直一直很爱你。”廖俊涛脸上有着狡黠的神色,又趁机在毛不易嘴上啃了两口。

“别伤心。”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记得来找我。”

 

三十七

 

有个人,会永远站在你身边,为你竖起战旗。

他是你的美梦成真。

 

end


就是个结局,写不来小段子。风格突变我的锅。

突然结局我的锅。

奇奇怪怪我的锅。

写得奇差我的锅。

没有少年俊涛调戏老毛我的锅。

以及这不是我说的虐。



(发现车被我吞了的,不许说出来)

我想让我心中那个独自呆在203的王维家有人陪伴,有梦可盼,仅此而已。

【毛桃/逃逸联文(八)】《千里毫米》

就是,这篇文也是给大家打个预防针,甜一波,后面我要是写了什么,不要打我谢谢。

毛桃/逃逸联文:

By: @六霄菇子酱 


字数:3100+


胡言乱语,不成敬意


——————————————




感情突然泛滥成灾,直至病入膏肓。


 



 


“我看到婚纱店了诶。”


 


他罕有的没有低着头,四处张望着喧闹拥挤的街区与人群。台湾错综起伏的小巷有和大陆一样的古旧味,硕大广告灯牌有独特的90年代风味。他喜欢这种从年代里带来的静谧的力量,每一帧都存着平凡的图景,刻在年岁不为人知的角落度过漫漫时隙。


 


于是他完完全全变成置身其中凝神观赏的游客,没有摄像头,没有台本,没有工作。甚至忽略身边助理对于他话语的回应。


 


他要记录下这些,有趣的无趣的,回家讲给耳机那头的人听。


 


“婚纱?你要穿婚纱吗毛不易。哇那肯定很辣眼睛,但是我还蛮想看的诶。要不我们结婚的时候你穿婚纱吧。估计没有你能穿的码子咯咯咯咯。”


耳机那头的人又自顾自的笑起来,事实上那人平日并没有这么多话,只是他们很久没见,多说两句像是为了远在外地的爱人做的一些小福利。


 


那个人太知道了,毛不易对他有多依赖,心里九成九在撒着娇要他多说一点话。


 


“你看到双层巴士了吗?那种红色的,他们会不会带你去坐啊。我听说台湾还有保留的电话亭诶,我好久没看那种东西咯。好高级啊。”


 


“都没有。”毛不易回应。


 


小助理回头看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毛不易笑着摇摇头,伸出手挡在小助理眼前。不知道为什么,小助理看到的那一瞬间的毛不易笑的惊喜又柔软。


 


“下雨了。”他收回手,手掌中央落着两颗雨珠。


 


“啊,台湾下雨了吗。你们行程结束了没有咯,我跟你讲我看见王美丽在你走之前往你箱子夹层里塞了姜片。不过我估计你用不到,那里空气蛮好吧,走在下雨的台湾街头,诶呦还有点浪漫。”


 


毛不易抬头看着天,云朵三两朵湿漉漉的团在一起,看不太清楚,像是狄更斯笔下雾霭弥漫的铅灰色,模模糊糊,色彩的饱和度也降低了不少。灰色云团中隐隐约约散发出马鹰酒的味道,沾着泥土反而被中和成了清隽。


 


他没觉得这些有什么浪漫,只是想着这些要和廖俊涛再来经过一次,他就不会这样憋屈着。景色或许会更美更新奇。


 


然而这样也很好,他的周围乱糟糟,随性的工作人员,前来偶遇的粉丝,还有好奇的望着他的路人。他被繁多,不可或缺的工作包围,却只在意被伪装成听音乐的,耳机里传来的喋喋不休的,说着无关紧要的话的爱人声音。


 


“你们那里下的大不大?大你就敲一下耳机,不打你就敲两下——不大就行。北京好久没下雨啦,热死人咯都不敢出门。他们几个还老吵着出门散步,还不如跟我在家喝酒。诶老毛你不在家他们都不跟我喝酒咯。”


 


顿了一下,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过分表达思念的话。廖俊涛沉默下来不再言语,毛不易并不着急——廖俊涛絮絮叨叨这一路,早已润泽他紧绷的神经。他在嘈杂中想象那人的呼吸轻轻打在耳机上,自己也跟着脑海中的印象吐息,这是他的秘密。他们连呼吸的频率也相同,接吻时鼻息交融恍若一人。


 


【“你笑什么咯,好破坏气氛的。”廖俊涛咬着他的下唇恨恨的磨。


 


“笑我爱你呀。”毛不易眨巴眼睛,黏黏糊糊揽住他脖颈,又将鼻息凑在一起,接了好多个温温柔柔的吻。】


 


 


说出来也没关系的。


 


我也非常想你。


 


起起落落,远远近近,你你我我。


 



廖俊涛坐在计程车里,窗户外略过濒死的翠绿和凋亡的宝石红,色彩没于过饱和的天气,像是蒙灰的油画,隔着窗子都能感到黑压压的风席卷天空。他所在的地方没有下雨,车里的空气干燥浑浊,耳机那边有雨滴下来的声音,混着毛不易轻轻柔柔的呼吸声让空气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


 


他耳机的声音开得很大,不然那清浅的声音就会隐没在人群里。他以此为自己谋取福利。


 


“回酒店了吗,我听到你上车的声音咯。”


 


毛不易装作不经意的含混应了声,他们已经习惯这样的交流方式。在一方不太方便的时候戴上耳机,听另一个人絮絮叨叨着见过的事。各地各式各样的新工作,新朋友,从未见过的风景轶闻,都能成为话题,希望对方像是和自己一起经历过一遍,或是自己已经陪他走过一遭。


 


起初廖俊涛并不是很习惯,他不太会讲话,也没那么善于表达,感情鲜少宣之于口。真正分离后打起电话才明白,毛不易这个人,只要他在,他就不会害怕没有话讲,即使不说话也会幸福的无以复加。


 


“我上次住酒店的时候,真的好恐怖的咯。那个窗户一直响一直响,我打开一看一只黑猫蹲在我的窗口,诶它的眼睛还是不一样颜色的!就盯着我!我后来才知道那是老板养的猫。害我一晚上没睡好。”


 


听着那边用咳嗽掩饰笑意的声音,廖俊涛跟着笑起来,窗外的雨终于从黑色的风中坠落下来,浸过恹恹的色彩,将它洗刷干净,显露出原本的艳色。那是成片的梧桐树和红檵木,在雨水中又鲜活起来,饱和度又过高了。


 


天气和景色起伏不定,一如他的情绪。忽高忽低,起起落落。他不怎么能控制自己,甜滋滋的冲动快要突破胸口。


 


一定是打电话的习惯出了问题。


他越来越想念那个人。


 


“这电话打了一路了,你对你女朋友真好啊。好久没见了吧。”司机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从他见到这个年轻人开始,他就带着耳机不停的说,对面的人似乎过于寡言少语,但没有任何影响,他们都满足于和对方交流的过程。


 


“是咯,好久没见了。‘女朋友’。”廖俊涛神经质的咯咯笑起来,对面毛不易敲了两下耳机示意自己听到了司机的话,对于‘女朋友’的称呼十分,非常,极其不满。


 


“我‘女朋友’答应了,要穿婚纱给我看的咯,我太高兴了咯咯咯咯。”


 


“光穿婚纱看有什么意思,人家都为你穿婚纱了,还不赶紧求婚。”


 


廖俊涛一愣,耳机里已经没有丝毫动静。只有雨声不解风情的做背景音,执拗的和毛不易一起等待他的回应。窸窸窣窣催促他。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情绪满溢过头顶,几乎翻涌到病态。枝叶拖着他,雨声粘住他,电波杂音刺激他,他口干舌燥难以忍受,对着耳机那头升起掏心摄血的念头,明白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爆发,即将呼之欲出。要为他这样不定的情绪做一个了解。


 


他摸摸耳机,像是触碰到那个人等待宣判的脸。


 


“是,见到他,就跟他求婚。”


 


他大声说。


 


 


世界予我亲吻。


 



 


歪在酒店的床上假装鸵鸟,抵达酒店后的毛不易还是没跟廖俊涛说话。廖俊涛也没管他,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跟他絮叨。就像刚才说求婚的人不是他一样。


 


真狡猾啊。


 


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脸颊红通通的毛不易还是抖着手指打开了软件查询最快回家的机票。求婚两个字太诱人了,打着旋儿醺醉他大脑麻痹神经,理智跟不上思维变幻的速度,转过几转也还是如何最快的得到‘求婚’。


 


身上仿若过上一层电流,筋骨松快的快要脱落,他几乎要哆嗦着咬着牙笑着哭出来。


 


黑甜梦里构想过千万次,临到头来倒真像一场梦。


 


“阿毛,我听到你翻被子的声音咯。别装傻。”


 


明白自己逃不过廖俊涛的耳朵,毛不易耷拉着脑袋坐起身,磨磨蹭蹭的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我想回去了。”


 


“我知道啊。我都求婚了你还不想回来。”廖俊涛优哉游哉的接话,气定神闲的语气安抚了毛不易。


 


“你怎么求婚啊,我都知道了,那不就没有惊喜。”毛不易找回一点感觉,开始撒娇。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他还置身云雾,脚却落到实处有了底气。哪怕是蛮横不讲理也有了根据。他在这一刻突然无比自信,稀里糊涂,理直气壮。甚至能照着南墙往上撞。“你是不是这就已经求婚了廖俊涛,这不行啊。”


 


“也不是咯,你看看窗外。”


 


角色调换过来,毛不易一个激灵翻个身扑向窗前,鞋子也想不到穿。甜滋滋的冲动涌的他头脑更昏,心却振奋着霎时清醒。他打开窗子,冷气从房子里散出去,迎进来一屋子蝉声香影。虫鸣声聒噪的鼓动他,他反而安心下来,冲着下面屏气凝神。


 


廖俊涛站在路灯下,抬头看他。


 


苍黑的天衬得这个人出尘绝世,踏过幕幕光景送上一个崭新的世界,世界没有倏忽平行的鸟,葱郁恣肆的枞木,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廖俊涛,他朝他伸手,掌心里有什么闪闪发光,炽热又耀眼。


 


“惊喜吗。”


 


他笑着,带着耳边虫鸣身边暖风,气氛在空气中不断发酵,映在对视的眼里,燃起跳跃的艳火。过界的颜色终于归位,一切尘埃落定。毛不易得到他最终的宣判——


 


一个新的,和这个人的世界开启。


 


我最惊喜的,是拥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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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位老师: @仙鹤爱吃毛桃。 

《明恋限定文学》下

我的生命里很多人来了又走,可他不一样。

 

04

跟着廖俊涛回家是理所应当的,连毛不易自己都这么认为。

 

他真的想念那个“家”想的发疯。

 

毛不易搬出那个公寓很久了,攒的钱给自己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小高层。有一个很大落地窗,他可以从窗子里看到那间公寓。在罕有的假期里他经常坐在落地窗前对着公寓发呆。从刺目辉煌的白昼到漫地星子的深幕,运气好的时候会看到廖俊涛或者其他人出现。

 

他只能抱着文学少女给他的书籍,在成堆的外卖盒子里孤零零的说一句:“欢迎回家。”

 

书脊磕在地上回答他的问候。

 

因此每当回到这个小高层里的时候毛不易都仿佛回到了刚出道的样子,他拒绝和朋友分开,需要朋友,喜欢热闹。忘记自己也在时间的巨轮之中碾压重铸过,剔去一点点幼小的纯真,迎接最不愿面对的自己。

 

——实际上一个人也没关系。

 

他总会习惯,总会麻木,总会妥协。谁让他是哪个懦弱又有点偏执的毛不易呢。

 

毛不易跑着神跟在廖俊涛身后,他们脸都埋在口罩下面,隔绝空气中细小的暧昧情绪。差一步的姿态堪堪维持着平衡,廖俊涛一直没有回头,他知道毛不易不会走,不会恳求,不会放弃沉默。然而他心里总是有着神经质的执着,即使他不是走入地狱的俄耳甫斯,而毛不易也不是那个娇惯的欧律狄刻。*

 

毛不易并不知道,只要用祈求的目光一瞥,就能够让廖俊涛将自己双手奉上。

 

所以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要?廖俊涛吸吸鼻子,把不能出口的压回心里,他要和毛不易说说话,就和从前一样。然而他一开口就知道自己糟了。

 

“家里给你买了烧烤。”

 

“还有冰啤酒,他们都在家里。”

 

“王竟力给家里买了定制睡衣,你的在我这里。他说等你回去照全家福。”

 

“···轩轩的床乱的睡不下人了,今晚跟我睡咯。”

 

家里,家里,家里。

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毛不易已经远离这个家的事实。他们之间有了鸿沟,这个“家”还是家,但不再有毛不易参与。他是毛不易离开的原因,他心知肚明。

 

廖俊涛有些揣揣不安,生怕毛不易恳求离开,他完全没有毛不易想象的那样运筹帷幄,全凭着感觉和习惯。他对自己只有这么一点点自信。

 

没等到毛不易的回答,廖俊涛犹豫着停下脚步。身后的人撞上了他的右肩,紧贴在肩上的脸颊唤起久违的熟悉。

 

他太久没和毛不易这样接近,触碰的热度快要烧起灵魂。

 

猛地抓住毛不易的手腕藏在大衣下阻止他离开,廖俊涛整个晚上一直紧绷的眼角柔和下来。他还是把这个人攥在手里,这样才感到安心。那个手腕有一点冰凉,有一点颤抖,在他手掌里渐渐软化下来,捏住了他的衣角。

 

谁也没有松手结束这一切,谁也不曾开口解释过一句。

 

浑浑噩噩,不明不白。

 

像他们之前一起度过的很多个懒散的下午,毛不易的手揽着廖俊涛的胸膛从睡梦中清醒,爱从眼里跑出来抵死纠缠,头靠着头绝不分享一个渴望至极的亲吻。

 

 

慢慢悠悠走回家里,意料之外的空无一人。一个做作的烛台摆在茶几上,隐隐约约可以闻见烧烤的香味。

 

绝对,是王竟力的幺蛾子。

 

廖俊涛掏出裤兜里的手机,张洢豪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和老毛好好谈谈。】

 

廖俊涛想了想,还是没有回复什么,毛不易已经走了进去。他没有开灯,昏暗灯光下只能朦胧的看见他的手指。手指拂过烛台,点点那些烧烤盒子,居然还有冰凉的啤酒。廖俊涛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好跟着他的手指发呆。

 

毛不易也没有管他,自顾自打开烧烤盒子吃起来。鼓起的腮帮子让人更加摸不清他的心情。廖俊涛眼尖的发现他开了两瓶啤酒,一瓶在他面前,一瓶在他身边。

 

廖俊涛很有眼力见的坐在毛不易身边,把塑料盒一个一个给他打开,他爱吃的挑拣出来放在他面前。动作行云流水,熟稔至极。他太熟悉毛不易了,毛不易喜欢什么他根本就不用动脑子。

 

毛不易嚼着嘴里的羊肉串如同嚼蜡,他有时真的恨透了廖俊涛的熟稔,在廖俊涛面前他根本瞒不过任何事情,整个人赤条条的展现在他面前。廖俊涛对此毫无察觉,抱着酒瓶大口吞咽,余光不时剐蹭过毛不易,让他感到被蜂蜇一样。

 

——太如坐针毡了。

 

那双视线透过廖俊涛长长的发丝间钉在他面颊上,把心尖上最柔软最梦幻的梦境挂在上面,刚刚好拢住一个他,让他逃也不能逃。

 

“你吃啊。”把羊肉串塞进廖俊涛嘴里,企图争取一些缓冲时间“快点把这些吃完我就走了,还有活没干呢。”

 

“什么活?”

 

“一首歌。”

 

“在这里写不行吗,这么晚非要走。”廖俊涛叼着那串羊肉串,看起来有一点点傻。

 

“打扰你休息。”

 

“你不打扰我,我还能给你找找灵感。”他殷勤的拿过沙发上的吉他,随手弹出几段旋律,带着得意洋洋献宝的心理。毛不易仿佛心脏上被开了一枪,子弹埋在血肉里牵扯神经突突作痛,他从没见过这样姿态低微的廖俊涛,在毛不易梦境里廖俊涛向来高昂头颅笑容比阳光璀璨,此刻化作灰落在尘埃里,连他的梦境也一并亵渎。

 

“你明知道我为什么要走,廖俊涛。你何必装傻呢。”毛不易远比自己想象的平静。

 

“你也知道我为什么不想放你走。”廖俊涛温温柔柔的说,毛不易应该认命的,所有人都觉得廖俊涛是纵容的那一个,实际上这个人一针见血,让毛不易没有丝毫办法“而且我知道,你根本不想走。”

 

这个时候他又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廖俊涛了,毛不易没有招架的余地。

 

他总是这样的,在毛不易的梦里也一样。

 

梦里他不需要看那些艰涩的书籍,和廖俊涛一起弹琴唱歌点外卖。夜晚钻进他的被子里咬他的锁骨,吃饭时撒娇讨要他的鱼香茄子。廖俊涛会先一步把毛不易压在肩上制止他的动作,提前将整份茄子夹到他碗里。

 

毛不易还会强迫廖俊涛陪自己看《无姓之人》或者《莫娣》这样的文艺电影,趁他昏昏欲睡的时候亲吻他的鼻尖。廖俊涛会发现他的小动作,捏着他的脸和他黏黏糊糊的接吻,就这样度过一个晚上。

 

他甚至想过他们会买一对尾戒,挂在胸前,拥抱的时候就会听见戒指碰撞的声音带动心脏如蝶翼翻越山谷卷起颤动。

 

他想的太多太好,仅仅是没有那些吻,有时退而求其次也足够让他沉醉。廖俊涛太配合,他都快忘了这是梦。

 

直到雨中的那个不算亲吻的吻。

 

廖俊涛站在他面前,冷酷的击溃无情仙境,留给他一个温柔的不可思议的背景。让他恍然明白一切都应该结束。

 

他占有这个梦境太久了,没有遗憾,也该还回去。

 

 

“俊涛。”他喃喃到。

廖俊涛没有动,眼眶奔涌出无数燃烧的热烈,焚烧起他那张看起来无动于衷的面庞。他变成世界中心永不熄灭的火焰与光,毛不易抗拒不了,挣扎着朝他奔去,试图以同样的热烈和他一起坠入地狱。

 

我好容易才决定放弃你。

 

 

 

不合时宜的,毛不易陷在廖俊涛的怀抱里,想起在文学少女那里借的诗集。

他看辛波斯卡的《一见钟情》,诗句里的爱在一片静默之中相遇又错过。他和廖俊涛也是这样静默着,不说一句。他在看的时候缩在女人的沙发中,音箱里放着廖俊涛推荐的歌曲,酒瓶堆得倒下来砸中他的额头,痛意置若罔闻。

 

他跟着轻声哼唱。

 

 

不过是杀鸡取卵残复残

如鼠磨牙顽复顽

与虎谋皮难复难

杜鹃泣血酸复酸

 

 

他可以爱很多人,爱不难,爱廖俊涛很难。

他做不到,做不了。

 

 

 

 

廖俊涛拥着他的背脊,还是没有给他一个亲吻。

 

“就这一个晚上,没有人会知道。”毛不易恳求。廖俊涛只是抱紧了他,和他贴紧脸颊。毛不易预料到了这样的场景,和廖俊涛相同的,他也足够了解廖俊涛,每一句话运筹帷幄,谁都不会谦让分毫。

 

“你亲我一下也不行吗?就一下。”

廖俊涛垂着眼沉默着没有回答,毛不易就觉得受不了了。仅是一个攥紧的手指就可怜的让他妥协。

 

“···你爱我吗?”

 

他问的每个字每个字都很轻,逼着自己冷漠坚硬。他快不行了,想要杀了廖俊涛在杀了自己一刀了事,不再纠缠这些爱恨情仇,都烟消云散。

至少他该给自己这样一个答案。

 

心脏被扯出胸腔,薄薄的在风中猎猎抖动,太阳从荒木沽河中迫近心脏。风作山洪海啸摧折着他们,他们拥抱的影子与亿万灵魂背道相离,揪出破碎的无声的嚎哭,耗尽备受折磨心脏,碎成一片片,一缕缕。

 

他们多难呢。

 

有很多人爱他们坚固不催的情谊,他们的感情在期盼下蒙上避无可避的利益关系。这层关系牢牢裹住他们,不够纯粹的感情不动声色的发酵,他们本应该结束这一切。但人的私欲牵扯着,自私和侥幸是高超的引诱者。

 

谁都舍不得就这样离开,这样放手。

 

他们是千万世人的最佳写照,卯足劲牵着手撞向南墙,诠释“无疾而终”四个字。

 

他们不配做知己,不配有结局。

 

 

 

 

最后廖俊涛还是告诉他:我爱你。

才换来毛不易也抱紧他的手臂,像是个一直撒娇要糖的孩子。只要一句话,一个承诺,就能够被哄的心花怒放。

 

于是这几个字就显得很轻易。

 

毕竟很多人爱他。风爱他,雨爱他。太阳爱他。

莱茵河畔的姑娘爱他,

诗寇蒂的剪刀爱他,

爱他的人那么多,不差他一个。

 

廖俊涛只不过是毫无知觉的掐掉手心一层皮肉,忘记自己曾经是个很怕疼的人。

 

 

 

 

廖俊涛没有告诉毛不易,他曾经去找过文学少女的丈夫。通过这样遥远的方式了解毛不易的生活,他拿到毛不易曾看过的书。

那个女人将毛不易看过的所有书籍摞在一个箱子里,快有他人一半高。

他不懂《小逻辑》浪漫又矛盾的情怀,《阴翳礼赞》瓦解既定的美。他没有必要懂这些本不属于毛不易的东西。

于是廖俊涛没有翻开那些书,跪坐下来抱着那些书籍坐了很久。

 

很久很久以前,廖俊涛和毛不易还是自由的。

自由的唱着歌,自由的写写画画,自由的爱所有人,自由的在生活的束缚下度过分分秒秒,被命运无知无觉的操纵。

直到这个人和命运的转角一起出现。

 

世界就从小桥流水变成深海巨渊,他们不再有炊烟袅袅昏灯点点,从高楼望下去只有华灯初上连人头都看不见。

 

他们总要放弃些什么,被迫和那些东西走向告别,迎接未知的崭新的东西。

他拥有毛不易这个人,本身就足够他去放弃很多,多的可以称之为深爱。只是不能够舍弃的还有更多,深爱就成了不能明说的秘密。

 

“他会一直一直执着于你这个人,你不能这样一直拖着他。”

 

“他也拖着我,我们互相不放过,这很公平。”廖俊涛咧嘴笑起来,“我们都很自私,如果他放过我了,我才会放过他。”

 

这个人,他的气息是他清晨的第一缕太阳,他的面容是他温床上的唯一一只枕头,他的双手是写歌是最顺手的吉他。是他当下最不能舍弃又不能完全拥有的一切。

 

他早就学会不去期待未来和结尾。

 

他们不能说爱。停在阒寂岁月里消磨爱而不得的痛意。

 

总有一日,对于这个人,

会从如鲠在喉到只剩温柔。

 

 

 

他们蜷在同一个被窝里醒来。

毛不易迷迷糊糊的不想看见光,歪着头埋在廖俊涛手掌里。讲话黏黏糊糊,嘟嘟囔囔。

“我想吃小杨生煎。”

“我让洢豪他们带回来。”

“那个女人今天要把新的书给我。”

“还要看咯?”

从指缝里掀掀眼皮,毛不易抿嘴笑起来,故意不理一脸苦相的廖俊涛。

 

他毛不易没有那么容易变卦。

 

 

“我要写歌,陶冶情操而已。”

 

这一场明恋注定无疾而终,得不到亲吻。

 

他注定做不成莎乐美。

 

所以最终妥协,沉溺被欲望和私欲驱使,选择被痛苦的眼泪和甜美的蜂蜜包裹。他做出了最末等的英勇。他是最低级的勇士。

 

他欣然接受这样的命运。

 

end。




深夜发泄,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没有回复评论的话很抱歉,但其实很想和大家说说话。

看不懂还是不要看了,很对不起写这样奇怪的东西。


《美梦与爱丽丝》完结(上)

拉钩上吊一百年,

不许变。


十五

小英雄英勇救兄的故事很快传遍医院,男孩揉着眼睛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摆满了慰问品。

小孩动了动,发现自己坐在毛不易腿上。身上的小毯子被毛不易用手臂牢牢压着。

看了看睡着的毛不易,廖俊涛无奈的摸摸小肚皮。不再动弹。

 

十六

于是毛不易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像个望夫石一样望着零食的小朋友,满脸写着哀怨。

 

他没好意思说。

宝贝儿,口水下来了。

 

十七

得到解放的男孩欢呼着去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毛不易还不太清醒,靠在墙上迷迷糊糊的猜想小朋友会先拿哪些食物。

 

薯片,巧克力,香蕉牛奶。护士长给买了肯德基的儿童套餐,师傅给买了一盒子棒棒糖。

啊,香橙味的棒棒糖肯定是第一个拿的。

 

他这样想着,有什么东西抵住了他的嘴唇。

睁开眼,男孩拿着香橙味的棒棒糖站在他面前。

 

“哥哥吃。”

 

十八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天使?

剥开糖纸塞进男孩嘴里,毛不易忍不住把男孩抱起来转圈圈举高高。

收获了小朋友开心的笑声和紧握的小手。

 

十九

睡也睡了,闹也闹了,彻底消耗精力的两个人终于乖乖坐下来享受午饭。

面对只对肉感兴趣的小孩,毛不易心虚的将青菜放进小孩碗里,努力说明适量青菜对身体好,并极力避免小孩对于他为什么不吃青菜的质问。

“我不喜欢青菜咯。”

“不行的,哪怕吃一口。”

“哥哥也不吃啊!”

“哥哥是大人了,长不高了。”

“哥哥骗人。”男孩撅起嘴,他背过身,不再理会毛不易。

 

二十

毛不易摸摸他的胳膊,廖俊涛不理他。

毛不易摸摸他的头发,廖俊涛摇摇头。

毛不易摸摸他的脸蛋,廖俊涛吸着颊肉拒绝他。

 

对于“救命恩人”,毛不易毫无办法,只能丢下作为哥哥的脸面,开始撒娇。

 

二十一

“涛涛~不要不理我嘛。”强行将男孩抱到腿上晃来晃去,轻软的声音黏糊糊的拖长,希望能够得到一点点注意。

“涛涛~那你说我怎么你猜肯吃一口嘛。涛涛涛涛~”

碘着脸卖萌,毛不易抓着男孩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揉来揉去,软肉在小手中蹭蹭,可爱的触感消除了男孩那一点点小小的不满。

“那哥哥亲我一口,我就吃。”

 

毛不易楞了一下。

 

男孩趁他发愣,在他额头上快速的亲吻了一下,额头抵在他眉间笑起来。

“算了算了,我亲哥哥好了,哥哥真害羞。”

 

二十二

是我的教育方式出了什么问题吗,怎么我们家的孩子这么撩?

被小孩子的亲吻弄红脸颊的毛不易开始怀疑人生。

 

二十三

午饭在甜甜蜜蜜的氛围中度过。毛不易也总算弄清楚了那道视线的来源。

“是你一直在跟着我对不对?不然你怎么来的这么快啊。”

小孩乖巧的承认了,犯了错误一样的耷拉着脑袋“但是我有拜托护士姐姐和小朋友一起陪我。”

“为什么不好好的跟小朋友一起玩呢,我工作那么无趣。”

“才不无趣!有哥哥才不无趣!哥哥超!级!帅!”

男孩瞪着眼睛说,眼里映出来的全是毛不易。

 

二十四

再一次被小朋友撩到的毛不易歪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向往理想中平凡的生活,纯粹的朋友,纯粹的生活,纯粹的爱情。

他多想有一个人,不需要多好,可心里只住着他一个人。他只属于他。他们共享平凡的生活和爱。

这一切都在小小的廖俊涛身上实现了。

 

有什么在这里面悄然发芽。

 

二十五

发着呆,廖俊涛扯扯他的衣服,有些羞赧的凑近他耳边。

“哥哥,我好像又要长大了。”

毛不易警觉的抬头,男孩扯着自己胸口的小衣服,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似乎很难受的样子。当机立断的,毛不易一挥手,直接请假抱着小孩一路跑回203.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过这么激烈的运动。

 

二十六

还没到楼道里,男孩就已经控制不住长大,抽长的手脚吊在毛不易身上像是豆芽菜一样。

毛不易差点一口气没倒过来,慌慌张张的带着他上楼。

 

“这个不能早点预警吗?这·····过于···匆忙了点。”

刚才还能撩的不行的小朋友委屈巴巴“我下次尽量嘛,对不起哥哥。”

毛不易也不忍心说他,掏出钥匙开了门,揉揉男孩的脑袋将他放在床上。

 

“慢也没事,有我呢。”

 

二十七

乖乖巧巧的躺在床上,廖俊涛一脸信任等待着毛不易拿过剪刀,等他剪开自己的衣服。

十岁的男孩比毛不易想象的更加纤细,那张小小的包子脸倒是长开不少,有了几分清秀少年的模样。

“我们涛涛还挺俊。”毛不易做作的捏着男孩的下巴评价。

“那哥哥你喜不喜欢?”

“喜欢呀,最喜欢俊涛了。”

毛不易想也不想就回应,长大了一些的男孩心智也长大了不少,抿抿嘴又是吧唧一口,压着嗓子说。

 

“那要一直最喜欢我哦。”

 

二十八

郑重其事的,毛不易回应“会的,最喜欢你。”

他甚至不期待其他的了,会有人比这个孩子更好吗?他难以想象。

至于这个感情是什么,暂且不重要。

 

二十九

已经请了假,毛不易也乐得不去上班,在家里好好地陪小孩玩耍。

他拿出吉他,递给男孩。还在努力思索怎么用他这点三脚猫功夫教小朋友的时候,廖俊涛居然自己抱着吉他弹了起来。

“你还会弹吉他?”毛不易很是惊讶,这一刻他才想起这个孩子只是一个人工智能,只要他想,没什么是他不会的。

 

人工智能真的会爱吗?他真的爱我吗?

还是仅仅出于对主人的设定呢。

 

男孩迷茫的摇摇头,他搞不太清楚目前的状况。

“我不清楚,我觉得我好像是自己去学的。好像弹得不是很好。”

 

“很好啦,比哥哥好。”

他下意识温柔下来,对着忐忑的男孩报以宽慰。

 

三十

他当然知道男孩弹得也没有很好。

 

毛不易从小到大对于外界都是自卑的,唯独对于自己的智商和敏锐,他从没有过任何怀疑。

 

如果是出场设定,他完全可以弹得很好,如果是按照年龄设定也太难控制了。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涛涛,你是来自什么时候呀?”

 

 

 

“2018年呀。”

毛不易看看手机上明明晃晃的2016,猜测的疑云跌到胃里涌起难言的情绪。

 

三十一

“哥哥?”男孩盯着他,瓷白的脸颊在阳光下几近透明。那双眼睛也干净不可思议,灵动又天真。

“涛涛,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的,我永远不会离开哥哥。”

“哥哥我们拉钩!”

 

男孩努力钩着自己的手指,小声的说出誓言。

 

“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

tbc。



依然短小【土下座】

还有一章完结【我的flag就撂在这里了】

感谢阅读

《美梦与爱丽丝》中

睡吧,我的小英雄。



思来想去怎么都不放心小孩一个人在家的新任家长毛不易,带着廖俊涛去了医院。

一路上对着小孩喋喋不休。

“不要在医院里乱跑,乖乖呆在值班室里。”

“我经常会跑回来看你,要听姐姐们的话。”

“渴了饿了都要说,去哪里让他们带着你。”

小涛涛晃着腿坐在他怀里,说一句点一次头。小手紧紧抓着新买的小书包。小孩子极为善解人意,听懂了哥哥工作很忙,爬起身抱住了他。

 

“哥哥放心,我最听话了。”

“哥哥真棒。”

 

 

十一

对对对,我们涛涛最乖了。

 

涛控毛护士在男孩崇拜又信任的大眼睛里幸福的快要冒泡泡。

 

十二

毛不易完完全全预料到这种状况。

 

软萌又乖巧的小朋友成功引起一群小姑娘的母爱。作为唯一的男士,毛不易只能举双手投降。

小涛涛拽着毛不易的衣角笑的天真软糯,嘴甜的挨个喊姐姐。他看起来并不怕生,就是拽着毛不易的衣角怎么都不松手。

 

“涛涛,姐姐这里有好多小零食小玩具,家里也有和你一个年纪的小朋友,今晚跟姐姐去玩好不好呀?”

护士长逗他。

 

男孩一本正经的摇头。

 

“为什么不呀?小朋友们一起玩比较热闹哦。”

 

“小朋友有姐姐陪,我要陪毛毛哥哥。”

“我不陪着他,他多孤单呀。”

 

十三

二十四孝好弟弟俘获在场所有姐姐的芳心。毛不易骄傲的抱着男孩不松手,完全不想去上班。

男孩故作老成的拍拍毛不易的脖子“哥哥不工作,我们就没有钱吃饭啦!”

工作也没钱吃饭啊,还不是靠父母接济。毛不易没说出口,摸摸男孩的头发还是跟着护士长走向了病房。

 

男孩在他身后喊着哥哥加油,像是给他注入了无穷的勇气。

 

这个早上也是一个忙碌的早上,作为唯一的实习期男护士,他自然被派去做各种体力活。然而他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跟在他身后一路尾随。这个目光是没有恶意的,柔软的包裹着他。所以他并没有多在意,忙碌的工作让他分不出精力管其他的。

 

中途他跑回去看过孩子,没想到他已经找到了年纪相仿的玩伴,两个孩子拿着玩具嘀嘀咕咕,他只来得及摸摸男孩的头发就又被叫出去。

 

十四

护士长来找他的时候面色严峻,他隐隐约约猜到是发生了什么。

 

大厅里,一对男女坐在地上大声哭泣,身边站着许多人围绕着他们。一个满脸泪水的护士被他们抓着,毛不易看见那个抓着她的男人手里拿着水果刀顶在她的腰上。病人和病人家属站在一旁嘈杂的交谈着,却没有人和坐在地上哭闹的人多说一句。

 

——是那个女孩的父母,他认得。他陪女孩玩耍的时候还给了他糖果。

 

女孩很喜欢吃糖,给他的都是各种口味组合在一起放在小篮子里。郑重其事的像是在举行一个仪式。

 

女孩的主治医师被两个男护士护在后面,严肃的女人抿着平直的嘴角和那几个男人理论。她是问心无愧的,挺直的脊背更加激怒了不清醒的怒火。男人的情绪激动起来,夹杂着女人嚎啕的声音刺激毛不易的神经。

 

以后的我,就要在这样一个将人变成魔鬼的地方工作。耗尽庸碌的一生。

 

大厅里的白色凄惨的扭曲颤抖着,它压抑不住这样喧闹的场景,在冷漠的消毒水气味里躲得心安理得。曾几何时他也视这白色为神圣,却在这样的无助下消磨干净了。

 

毛不易走上前,拦住动手的男人。手臂从他头顶撞过留下坚硬的痛感。他力气很大,拦截的力度不容人置疑,好在还是温和的,那张柔软和善的面目没能让几个男人立刻发火。凶恶的盯着他,毛不易没有看他们,对着坐在地上的夫妇张口。

 

“谢谢你们给我的糖,她最喜欢的草莓味还剩两颗,你们一人一颗。”

“我记得她还给了医生?全是草莓味的,我都没有那么多。”

“她真的很喜欢医生啊。”

 

地上的夫妇看向毛不易,两双通红的眼睛里满是哀切挣扎。他们静默下来,毛不易也静默。在一片静默里拉扯。

 

被这样诡异的静默阻止行动,那几个男人这才意识到看似平淡无奇的毛不易所能构成的威胁。被轻视的愤怒到达顶峰,不知道谁先动了手,拳头朝毛不易虎虎生风的侵袭过去——

 

“啊——!!!”

 

尖利的声音撕破这一片静默,谁都没能做出反应之时,扬起拳头的男人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撞的踉跄后退。

 

“不许碰他!!!!!走开!!”小孩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对着男人拳打脚踢。小胳膊小腿胡乱挥舞,像是疯了一样。原本清脆的童声变得尖利的恐怖。

 

所有人都被突然冲出来的小孩吓住了,被打得生疼的男人下意识推开充满攻击性的孩子,小孩就这样被他甩在地上,撞倒了一旁的主治医生。

 

“涛涛!”

 

被摔在地上的男孩仍然不断挣扎,毛不易揽住男孩的身体将他抱进怀里。男孩却像是感受不到他,仍然狠狠瞪着出手的男人。他出离的愤怒,全身颤抖着,毛不易几乎压制不住他。

 

“涛涛,停下,停下。没事了,我没受伤。”

 

“他要打你!”

 

“他没有打到我,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生气了。”

 

“我也很生气!”男孩喊得声音都哑了,他不能这样轻易地原谅,他的毛毛哥哥那么好,居然有人想要伤害他。

 

“我知道,但他也不是故意的。什么错误都没有发生,给他一次机会,嗯?宝贝儿,看在我的份上。”在男孩背后轻轻拍哄,慢条斯理的话语成功安抚住暴走的男孩,男孩渐渐不再挣扎,趴在他肩上搂住了他的脖子。那只手有很安稳的触感,他刚才用了太多力气,竟然在这样的拍哄下感到困倦。蹭着毛不易的脖子嘟嘟囔囔。

 

“那好吧。就这一次。”

“我们涛涛真是善解人意。涛涛睡一会儿好不好?睡起来带你去吃冰淇淋,吃多少都可以。”

男孩模糊的点点头,发出小猫一样满足的嘤咛。转眼间他的世界又美好起来,他的毛毛哥哥没有受伤,他还有很多的冰淇淋。全部是小孩子简单直率的快乐。

没有人出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毛不易身上,看他哄着男孩进入睡眠。

 

抱着男孩站起身,毛不易平静的略过那几个看起来尴尬又羞愧的男人。伸手拉起坐在地上的主治医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厅。身后的夫妻盯着地上掉落的草莓味糖果又一次哭出了声音。

 

不过除了怀里的这个,其他的一切,暂且与他无关。

此时此刻,他的小英雄睡觉最重要。

tbc。



下大概很长,感觉没有推动剧情,很短的一更,两千字,只是为了可爱的小涛涛而已。


感谢阅读